原先的他並不是甫於我的桌面等死的,還在一天前,他正繞著我頭頂上細長的日光燈附近,不停的發出細微的打撞聲響。但現在,他就這麼慵懶的趴在我書桌前,偶爾顫抖著一兩下或騷動著她的觸角,我不知道他正在死亡。
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很懼怕昆蟲那種有好多隻腳的生物,我討厭他們冷不防的攻擊你,雖然這也不是它們自願的,但每當我耳旁突然出現莫名的翁叫聲時,我總會很快的跳開不然就努力的揮舞我的一雙手,讓它們離開我身旁的軌道。有時他們真像一架架戰鬥機,不時需要閃開阻擋物或強流,休息時不免一死,永遠不得停靠,
然而此時他正在做垂死的掙扎,只是他沒有發出人類般痛苦的哀壕,也沒有猛烈的抽蓄。他只是輕輕的搧動下他紙片般的翅膀,累了便停在原處允許我捧一個大鏡頭拍著他最後的身影。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看過一隻飛蛾,他是否也從未這麼近的看過一個人類面孔呢? 也許他根本沒有力氣看我,忙的喘不過氣來,只是他的喘息聲我聽不見。
飛蛾對於月亮的眷戀是注定的,是他們的宿命。但又由於月亮的遙不可及使飛蛾一生總環繞於燈火闌珊處,一盞盞人造的假象,一個個悲哀的幻滅。甚至,他們根本分辨不出兩者的差別,所謂近水樓台,他們選擇了那發出同樣氛圍的路燈,忽視了那情感的基礎與價值。同樣是愛,那月兒孤單又誰能知?
的確,他的生命即將結束,沒有人知道為甚麼,是斷了腳還是摺了翅,也或許是當我離開房間時那燈被我啪嗒一下的關掉了。頓時房間一片黑暗,窗子緊閉著沒有露縫,那隻飛蛾的人生突然失去了目標,跌入與他膚色相同的桌面。
那書桌緊緊挨著窗子,窗簾只隨意的拉了一半,外頭的天色還是看得很清楚。他在黑暗裡休息等待著燈光的出現領導他的方向,但那地圖般的能源始終沒有出現。夜又更沈了,一盞明月悄悄的升起於空中,散發出柔和卻透徹的光芒,出現的那樣神祕,那隻飛蛾防不勝防,一抬頭就看見了月,那月也似乎瞧著他,帶著一些憐憫,更多一些無奈。
終於他不動了,兩片翅膀微微的折疊起來將他的身軀包圍住,像孩子沈睡般。也或許,他羞於見那美麗的月,臨死前感到慚愧而隱藏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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