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邊的晚風是友善的,徐徐吹來像海浪,一波接一波。我的頭髮有些潮濕,卻又被沈澱的海鹽與沙子抹去了光澤,一片片的枯萎,毫無生氣。
今晚不只我們,還有灰塵般的蚊子,無所不在,一不小心就可能呼吸進去。有鳴叫的蟲兒,雙棲動物,還多了一些人類的喧譁,畢竟,長期被屋簷遮擋住不太容易看見星星。
天上的雲朵形狀像苦瓜,一朵朵的懸在半空中,從容奸詐的看著我們。雲是真正的自由體,平時看似集中,卻隨時能散落一地。而人,我們很努力的集中於軀體,卻永遠無法掙脫一個頭兩隻手兩隻腳的形體,無法拆開重組,無法自由形成,自由毀滅。
我的魂時常飛翔,偶爾停靠,偶爾寄居於一個想法,一種思念。我想我思念很多人,但我很難保持身邊現有的人,使他們漸漸的,一個個成為我將思念的人。那些人就像我天空裡一朵朵的雲,那樣悠閒的飄遠飄近,我卻永遠不知道他們即將下雨或者散去。沒有結局的故事才會引人遐想,一種不滿意的完美, 像皮膚底的癢處,看不見抓不著。
雲是引人遐想的,也許我只想要個答案,我想要一陣大雨後草地閃著透亮的水珠,也或許我不想要答案,所以我的天空才佈滿了雲,區限於我的形體卻自由自主。
我回家乘坐公車時遇見了一個孕婦,捧著大大的肚子,臉上的表情雲朵一般的冷靜,猜不透。她帶著淺淺的微笑,與她身上碎花洋裝的圖案成了對比。我從不相信無緣無故微笑的人,我無法想像他們的思維,總覺得那笑裡藏著一把鋒利的刀,待捅死你後那微笑依然不變,稍微滿意,稍微忌憚。
我害怕回家。我住在一個碩大的房子裡,而今晚沒有人在家。我的家有一扇扇的窗子,一個接一個的門閂。我相信,曾經在這個稻草一樣的房子裡發生過不好的事情。一束束的草有形無實,隨時等著突發的火焰來燃燒它的和平感,打破那窸窸窣窣的沈靜。那個孕婦就這麼握著我的手安慰我,她說她能感受到一些事情。
我看見妳的父親,她感應著我的手邊說,他。。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褲,跟著別的女人在一起,不是妳的媽媽,快告訴我,妳父親不是這樣子的人!她很激動的說著,眼神迷矇看著遠方。
我也跟著激動了起來,我大聲的說,噢那是不可能的!我父親不是這種人!
她安靜了下來。臉上又露出一開始神祕的微笑,她說這樣就好,這樣就好。
我又問起了我的愛情,婚姻,她拍了拍我的手說,別擔心,你會很好的。我突然覺得她好像一座觀音,穩穩的紮在原處,卻看遍了世間的喜怒哀樂,人生無常。
待我下車時,那孕婦依然坐在原本的位子上,嘴角仍掛著高深莫測的表情。我看著公車的背影離開我的視線,仍然在猜想著她為什麼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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