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車回家的路上,我總是看見海的另一端在下雨。在似遠非遠的那一頭,一片烏雲重重的垂掛著,像張歷經滄桑的臉,此刻終於釋放而一發不可收拾,已顧不得溫柔與形象。有時我在想,那樣的雨是否把雲的眼珠都一齊下了,天空才如此的溷濁,看不清是非。
遠遠看來只像一幅畫,而偏偏畫家選擇加重了天空的眼袋。我聽不見淅瀝瀝的雨聲,公車上仍保持著一往的噪音,那種隨時都要散開重裝的獨特音效,乘客的喧譁。我坐在第一排的左邊,車上多年累積的潮濕味似乎是唯一聯繫我與對面那場大雨的電話,不時的提醒在這裡陽光明媚的我,那邊是多麼的焦躁,無可奈何。我不經想起屁股底下的座位沈澱了多少人的汗水,濺灑的果汁,還有乘坐旅客外衣進來的雨滴。
我就像那張布料坐墊,吸收了各種回憶給予的養分,由於太多的另類而漸漸的產生衝突與雜亂的情緒,卻繼續沈坐等著發臭。
我遇見過汗水般的人,他們來自於最表面的那一層,伏在赤裸的肌膚上,不停的被世界蒸發著。他們總是熱情的現身,但很快的就慢慢毫無預兆的消失,成了一種黏嗒嗒,卻又不傷大雅的回憶。由於天氣的變化這種人時常出現,他們是骯髒的路人,成功的在我身上留下了抹滅不去,卻散發個人氣息的污幘。
果汁般的回憶總是甜到令人發酸,招來最多的反感與問題。濺灑一杯果汁往往是那顛簸路程的錯,或是一些曖昧,打情罵俏的舉動。或許是那調皮的坐墊漸漸乾燥缺乏水分,並開始渴望它人手心那瓶看似蜜甜的飲品。嚴重的失衡忌妒下,那灘果汁不偏不倚的灑在了貪婪的坐墊上,它渾身是嘴,千瘡百孔的吸收著外露的糖分。最終那膩人的蜂蜜阿甜心阿寶貝阿就這麼凝固並堵塞住椅墊的纖維,形成一塊僵硬,便宜的創口。
而那些雨滴們,總令人心痛又惋惜。他們是我距離外面世界最近的一些過路客,總算是點變化,從各地形成而降臨。他們身世溷濁的淒美,像隻寄生蟲樣的侵蝕著旅客的外衣,等待好不容易的一絲溫暖。我是吸收他們個個苦楚的棉絮,儘管那樣的包容帶著一點腐蝕性的酸度,但我不抱怨。我曾把它誤認成可笑的汗水,或者想盡辦法讓他能毫不保留的賤灑在我身上,但我最終才看清了!他曾是那樣橫衝直撞的飄進我心裡,我才知道原來他是天空漂泊的淚水,曾遇見了我那麼一個靠岸,然而我搞砸了!我弄糊塗了日積月累沾染的氣味,隨意的使他沈澱於一杯新鮮果汁的奉獻,而他蒸發的無聲無息,也許是從那敞開的車窗,也許貫穿了我的身體沈睡餘地面。
霉菌已悄悄的蔓延我全身,沒有人再會侵入我,我卻仍期盼承載我的公車駕駛進雨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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