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mmediate.jpg 

 

我想,喝酒都是為了即將。

 

所謂的即將,不過就是立刻降臨的未來,也是你最有把握控制的時間。

 

 

 

 

直到今天下午,我才發現我正在實現我的夢想,而我卻如此遲鈍的,昏昏沈沈的過著夢想的一個月,之間甚至感到稍許的厭煩,無力。但今天我憎恨的不是指尖的生疏,而是為我遲來的領悟而心悸。緊張與恐懼佔領了我太久,直到那些都慢慢的被時間揮發淨,我才忽地發覺,這不是以前看到的自己嗎?

 

 

我想起小時候常光臨的台北福華飯店,那棟帶有紅磚的建築物在我記憶裡巍巍聳起。

 

 

爸偶爾帶著我們一家人晚上出遊,除了上館子吃飯之外最常去的地方莫過於百貨公司。媽時常抱怨爸不懂的玩樂只懂得逛街,而唯一出遠門去淡水那次,我在過度興奮跑去停車場時,碰巧被隻忌妒的北京狗撞見而狠狠地咬了一口。爸總是隨身攜帶一把黑色大雨傘,那天像隻驚怒的公雞嘴,還用不著開屏就夠嚇唬人了。

 

百貨對當時的我來說就是鋪著滿滿的大理石,存在著一個冰冷的異國世界。我指的不是那五花八門的櫥窗,人潮,而是真真確確的石頭王國。那片片鏡面般的地板反射了百貨裡所有場景,形成了一個空洞,踩不著底的世界。我總是畏縮的沿著瓷磚的接縫邊走路,那是我能看見唯一實體的存在,而底下的無底洞燈光不斷,摸不著距離的生活著。爸到哪都牽著我的手,有時被迫離開我的針線小路,我就得拿我的腳掌先試探前方,再深呼吸一口氣猛地站上去,每次都慶幸沒有落空。

 

 

福華的大廳有個水上餐廳,而餐廳的中間擺了一架三角鋼琴,總是有人演奏著。那水底打了藍色的燈光,現在想起來有點俗氣,但那時的我覺得就像夢境一般,而耳邊傳來的琴聲深深的打動我,混雜的杯子碰撞聲,眾人禮貌的交談音量,我覺得那是挺有格調,素質的一個空間。

 

 

之後我們圍繞著裡面的店家逛著,爸有時套上新西裝,換上黑的發亮的皮鞋。媽有時後披上印花絲巾,有一次,爸非常想給我買一雙紅色的短靴。我不記得當中的談話,只記得畫面,以那時的身高,我看到總是比較多櫃台以下的東西,服務員的皮帶窄裙,整齊排列的商品。

 

逛完之後,我們會到附近的飲品店買珍珠奶茶喝。我幻想我的嘴巴是魚池,而一顆顆珍珠則是一條條魚,我喜歡奶茶與珍珠的比例恰恰好,太多的魚弄髒了水,而太多的水,魚則寂寞。因此我時常吸到太多珍珠時,會慷慨的還送一點多餘的魚兒回去。不知道為甚麼,每次喝珍珠奶茶總會讓我想到美人魚。

 

 

巷子的轉角口還有一家賣馬拉糕的店,那熱騰騰,鵝黃色的糕點是爸與我的最愛,鬆軟綿密正好。長大什麼都變了,開始追求一些精緻的蛋糕,鏽了花做成禮物般的蛋糕。那些黏滿了奶油,讓你說話甜言蜜語的蛋糕,實在比不上一片幽香的馬拉高,還有臨走前存留在你舌尖的微澀感。

 

 

回家的路程上,爸黑色的大車就像一棟移動的家。從小我就喜歡坐在各式各樣的箱子裡,或用被子枕頭把自己牢牢的框起來,四面都有東西包圍我的感覺。爸總是放些我聽不懂的西洋歌曲,空氣中就瀰漫一種冷氣加皮椅的神秘感。那時後我的個子正好塞進椅子上頭,後窗下的那區域。我喜歡躺在那裡緊緊的被扣住,被一層堅強有力的窗戶互著,就這樣一路望著移動的城市,隨我而行的月光。車子不斷的轉巷,經過一棟又一棟的大樓,月亮偶爾掩蓋住,卻又重新現身。這樣的路程多希望能一直開下去,我喜歡安全的望著不安全的世界。

 

 

 

 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POLLUTING 的頭像
POLLUTING

POLLUTING

POLLUTI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111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