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LLUTING

左手左腳塗上了紅色的指甲油，是傷口依然新鮮的血紅色。右手右腳是夢幻的粉橘，是洋娃娃頭髮油亮的色澤。

那個女孩，總是在泳池畔徘徊，左一步，右一步的前進著，她感覺身體被分成了一半，左邊前進的時候是隻個性的惡魔，自信的踏著重部。右邊前進時成了一隻脆弱的洋娃娃，永遠落在惡魔的背後顯的多麼膽怯，畏縮。那女孩踏出的第一步總是左腳。起床時左腳先著地，她需要安全的第一步來面對嶄新的一天，深紅的灼熱勝過藍天的溫和，也許，是需要一些心機來處理這世界的。

但是，女孩並沒有指甲，嚴格來說，指甲油在她圓渾的手指上只覆蓋了細細的一條線，甚至還波及了周圍的皮膚。三層的厚度使那薄弱，紙片般的指甲變的沈重，像凝固的血跡。指甲油失去了美化的功效，失去了一切代表女性的一面，是滑落，不均勻的一條油漆，從捅子溢出來的色澤，是掛落在罐身上的眼淚，還來不及墜落就凝固，石化的滴滴眼淚掛在一半，像尖叫到一半的聲響被迫終止，接著空氣再也沒有回憶。

告訴我，指甲都遺落在哪裡。女孩的哥哥喜歡把指甲齊面剪下，用彩色筆塗成藍色後堆積在桌面上。那像許多迷路的下弦，上弦月的遺體，在死去後找到了對方而埋葬在一起。那是一種很美的死法，可惜女孩的指甲永遠抵達不了那完整的弧度，頂多是月亮晒傷後脫落的皮膚，橡皮擦的屑屑。

有時候女孩穿著黑裙子，那一片片米色的指甲在深色布料上十分醒目，輕輕的一拍，它們就跳彈簧一樣快速的騰空，墜落，享受那短暫的飛行。有時候指甲像魚刺一樣卡在女孩的喉嚨，那是她少數感覺到她食道的存在。

帶著有顏色的指甲出門，就像裸露一輩子的身體突然穿了衣服，有了一層保護膜，感覺用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用意，有企圖的。那不再像自己的手了，好比聖誕樹淋上一層白色的雪花一樣的不自在。為了營造一種節日的氣氛，顏色都是為了豐富而生存，自然的色彩，太過亮眼就會被射擊。

原來，我只是看不慣太自然的舉動，我想要穿著大地色隱藏於那過於豐盛的街道裡，知道那唯一的安靜原是不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