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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整天整夜的下雨,我習慣了雨聲那朦朧像碎糖果擠壓的節奏,習慣了一早醒來像日落接近黑暗的前一刻。處於一個時間停滯的空間,雨聲甚至覆蓋了所有季節性的聲響,沒有了蟬聲,在這座小山坡上,就什麼也沒有了。

 

昨天搬了兩株水耕植物回家,讓它們在這空蕩,還存有木頭氣味的房間陪伴我。一眼就看上了那淡粉,柔和到快要死去的葉子。其實我最喜歡的是沒有,或葉子剩下少之又少的植物。太過茂密的生長物令我心煩,好像一個毛髮蓬鬆到遮住臉的人,沒有面孔沒有表情,只有一頭雜亂的附屬物,風一吹就自動脫落,毫無忠誠度可言。媽說我總喜歡死氣沈沈的樹,我喜歡它們有菱有角的枝條,在寒冷的冬天那樣一成不變的立著,好像一位看破世俗的高人,已經不在意枝頭最後存留的那幾片葉子,但那些葉子又偏偏死命的不肯離去,它們不願在翠綠時飛翔,寧願枯黃時墜落,給人們一腳踩碎,連喘息都來不及,那樣怔怔的死去,沒有一丁點兒悔恨,再次滋養那棵母親樹。

 

我還是硬搬了一小盆深綠葉回家,也許房間總需要點生命力。米色的櫃子,地板,咖啡色的椅子,百葉窗,床單,被子,甚至連身上的睡衣,拖鞋,眼鏡也都一系列的土黃色。有的時候我覺得一踏進房間就消失了,消失在一塊淨土上,溶入床的一部份,一不小心睡著就開始分解腐化。又或許我像隻穿梭於地底的蚯蚓,土壤的濕氣使我滑溜溜的鑽來鑽去,卻始終不敢離開那熟悉空間,到了地面被太陽晒死,成為一條彎曲的乾線,像阿茲特克人在牆壁上作畫。

 

在這間咖啡色的小屋子,裡面兩位女主人都身穿橘咖啡的睡裙,像個遊魂般的飄來飄去,尋找離世界最近的通道。媽媽喜歡坐在(也是橘咖啡)的沙發上,捧著一杯咖啡看電視,我則喜歡坐在窗邊的桌上講手機(真巧也是隻咖啡色的),看著山坡下的人們撐著五顏六色的傘,樹木奮力將身上的雨水拍打掉,聽著一個毫不真實的聲音,他是我身邊一切的相反,卻帶離我到好遠的地方,那個地方有點生氣的氛圍,卻是離生命最近的地方。

 

房間又灰暗了兩階,黑夜降臨後,我將自愛的蜷縮起來,形成一個咖啡色的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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