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覺是一種長期的昏厥,醒來時總忘了自己在哪。
由於無法立即適應兩種世界的轉換,早上醒來我總是很生氣,其實生氣的理由總是來自於“不習慣“。不習慣包括很多 - 驚嚇,反差,期盼。
最長旅遊的那段時間,我時常半夜醒來,光線的缺乏使世界各地每一面的天花版都大同小異,一扇緊閉的窗在黑暗裡若隱若現,沒有任何風景的線索。我像個盆栽靜靜的觀察環境,沒有任何能力離開。
小時候睡的床堆滿了應有的娃娃和布偶,規矩的排成一列。那時候做的事情規律卻沒有任何理由,心裡面的抗拒從睡夢中反映出來 - 踢被子,翻滾,將所有的布偶掃空於地,重重的摔下床感受那地面的冰冷。在夢裡時常飛翔,有時騎著掃把,有時無緣無故的就騰空,好像地心引力放棄了我,我卻享受那拋棄的美,輕盈的,毫無方向的朝一片白色空間飄去。有時候我坐在高樓頂樓的邊緣,尖叫聲在墜落時被空氣稀釋成一條細微的線,聯繫著夢境和現實,總在關鍵時刻拉住我的手。
換了一張大床,反而一聲不響。也是習慣,接受了無法抗拒的夢境,我任由思想擴散到身體的每一部份,從腳尖到眼球。不須要任何肢體上的活動,大部份的感受流動於體內,而行為舉止只是為了傳達一些感覺。我說,喜歡你所已讓你知道,決定親吻你讓你感覺到我的喜歡。但真正的,我的感覺,從有思想的那一瞬間,就在也沒有清澈過,再也沒有流放過。
漸漸的,行為開始壓迫情感,動作不待表任何思想,就像機器彈奏的曲子,方向跟和絃都完整,但就是少了那麼一點點什麼。也許是溫度,過於燥熱的夏天使我的情緒汗一般的蒸發出體內,黏附於街道,在你面前化成一面霧牆,你就從鏡中看見一旁乾燥的我,毫無生氣,雙腳卻依然快速的擺動,帶著一袋空空的軀體,沒有方向的進行,卻輕盈的透著風。
出生的那一刻背負了依賴,溫度,和極度的不習慣。我們從十個月的夢中醒來,第一次的睜開眼,看見生命中的第一面天花板,第一次被“空間“束縛住,被雙腿連結住,從此不能浮游。接觸了冷氣,因此開始被毛毯,被單緊緊的包裹住,多少的愛與關懷織成了一絲絲的棉線,像個沈重的包袱勾在你肩頭。依賴隨後傾瀉而來,由於不適應而被迫產生依賴,我們需要覆蓋,需要長期的再次睡去。。
每個人犯的第一個錯誤,就是學會了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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