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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我的胃或許由於飢餓,不停的鬼叫著。就像娃娃一樣哭喊著尖銳的聲響,音量首先強壯的刺破雲端,在順著風向滑落至沈靜。我想像著一個充滿氣泡的胃,而某個調皮的孩子不停的從它裡頭擠壓空氣出來。它就像個無助的,充滿皺紋的老人,扭曲的表情只剩下細細的尖叫,一點都不風光的死亡。

 

或許,我們都該接受身體哪個部位正在慢慢的死去。雖然說很難接受,但器官卻是非常誠實的,並且依照你善待它的過程而漸漸的死亡。好比說我的胃,雖然我看不見它,但能想像到它一出生那粉嫩乾淨的樣子,而現在正揪成一團呻吟著。我的命運促使它急速的老化,完全不是它的選擇。但不可否認的,它一出生的時候,由於基因的關係,就早已被命運注定要如此迅速的老化並且死亡,這也是我無法選擇的事情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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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送的玫瑰花從與我們從柬埔寨一起空運回台灣,當我們手拉手看著飛機起飛時,它默默的乘坐了幾小時擁擠的行李廂密閉空間,而竟然神奇般的保存了下來。正確的用法是“保存了下來“。不是活了下來,也沒有任何枯死的跡象。那個酷似夏日的春天夜晚,你從那位柬埔寨女人的花籃選購它的時候,它是一個深粉色的花苞,像塞滿了世界所有的美好於是將自己緊緊的環繞住等待綻放。而如今,如此顛簸的人生旅程似乎嚇著它了,它就這麼靜坐在我的書桌上,插在一個瓶口與它身體將近一般細的花瓶裡繼續堅持著,不 肯 放 手。

 

或許它再也不會放手了。不會展現它應有的風華面貌,也毫無宣稱老去的跡象。它既不開花也不凋零,除了最外圍一片已剝落一半的花瓣除外,每一片花瓣仍然牢牢的抓住核心,好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似的。它將永遠的保存這個祕密,這個祕密並不會隨它入土,因為或許這個祕密從未誕生過。它就像剝了一邊的香蕉那樣尷尬的等待被進食,亦或者像衣服從一邊肩膀滑落的女人,等待被欣賞。但無論如何,香蕉沒有被吃掉,女人也沒有被處碰。它們只是一幅靜止的畫,留下一望無際的想像空間,而在那空間裡終止。

 

花是否像人一樣,一出生就接受了自己正在慢慢死去的命運呢? 而是否,又因它們生命如此短暫,而拼命豔麗的綻放,將花瓣無止盡的伸延遮住鄰居的視線呢? 我無法理解這是何苦,就像許多人想盡一切力量看在有生之年能夠抵達巔峰那所謂的什麼,而拼命的不斷伸展不能飛的翅膀。就像法國詩人Ponge所敘述的樹葉一樣,無論離天空多麼近仍逃脫不離樹枝的掌握。寧願想像,不要行動。行動是破壞了那所有美好想像的主使者。我不要生命換來物質上能衡量的成果,它正在不停啃食著我的人生。我更不要生命像一幅靜止的畫,停留在最美的,卻無法永續的那一瞬間。

 

我想桌上的,你送我的花是有智慧的。它不但保留了最原始的,關於它純潔出生的祕密,卻又懂得留下引人遐想的伏筆。那片剝落,卻尚未(也看來並不打算)脫離的花瓣,就像每一個人生下來就配戴好的專屬影子,擁有你的形體卻沒有你的精神。你如能夠成熟的生長,就無須與它隔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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