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LLUTING

你有聽過狗哭的聲音嗎

我第一次聽到，是從前室友房間裡面傳出來的。那是一隻中型白色的狗，剛被領養帶回家的時候很害怕，一聲不響的，害羞到不敢上樓梯。過了幾天後，習慣了家裡的一草一木，也就漸漸吵鬧了起來，那時候我才發現，她是一隻愛哭的狗。

一天早上我被她的哭聲吵醒。她的聲音很細很細，從鼻腔裡悶出來，像擺腰扭臀擠進窗戶縫隙的風，也像蒸氣奮力從悶燒鍋逃出來的叫聲。她的哭聲越來越大，尾音越拉越長，我也跟著煩躁了起來。那段日子裡，每次她主人一離開，我就會聽到這種哭聲出現，看到一隻在門前不停打轉的狗。

狗哭起來跟嬰兒哭起來是很不一樣的。嬰兒是什麼都哭，是自私的哭，是為了引來注意的哭。而且他們沒有任何預兆，一不開心眼淚就跟瀑布一樣。音量只是開關，不附帶任何感情只是一種警鈴，一種求生的工具。狗狗的哭聲像細水，像沙，像一絲絲環繞著你的頭髮，有聲調有情緒，有時在哭，有時在唱歌。

如果這世界有思念這種東西的話，狗狗應該是最經常在思念的動物吧。

兩年後，我搬進了一間一人住的公寓，環境和鄰居都很安靜。 在一個靜悄悄的早晨，我坐在電腦前喝著咖啡，又聽見了那蛋殻般脆弱的哭聲。那聲音一開始很細微，但越來越堅決，也越來越淒慘。我想起來以前的那隻白色狗，想像著她是否正把用爪子扒著白色的門，白色的油漆像雪花一樣片片的剝落，埋進地毯間的空隙。

我越聽越不忍，心裡越來越煩躁，最後把耳朵貼上牆壁，想理解一下到底這隻狗在哭什麼。是主人外出了嗎？

後來我明白了。它的主人並不是離開了，隔壁也並沒有養狗。發現這件事的時候，我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，一下子從牆壁彈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