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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 

第一次這種情形發生的時候,棉被才十歲。雖說在那很久之前已經發生了許多類似的,預警似的狀況,但這件事情算是在記憶中,較為印象深刻,顛覆性質的片段。在那之前,棉被像個一般的少女,看著一般的事情。這種機械式的生活,就算參雜著對話,思緒,卻彷彿從未存在過。像似堵塞的水槽,一滴一滴滲透著規律的水珠,直到暢通的那一瞬間,所有的水一窩蜂的排出,一切變得如此清晰。好比一個一生出來就鼻塞的人,某天突然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一般訝異,有時候順序已經不是重點了。

 

在那件事情發生以前,她還是個話很多的女生,每天一回到家就等不及報告在學校發生的事情。當然這些所謂發生的 "事情",現在想起來只不過是那些 "為了發生而發生的事情",也就是說,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的人說的話,時常是為了說話而說話,而並不是因為這句話有什麼必要的作用。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一堆廢話堆積出來的“人際關係“,就像垃圾必須裝在袋子裡一樣的自然,轉動著每個社會。但那件事情發生之後,棉被就在也不能那樣,隨心所欲的說話了。每當她說話的時候,她彷彿能抽離自己的身體飄在空中,看著自己傻傻的笑著,吐出既流暢又佔位子的長篇大論,卻填滿不了任何空間。她清醒了,徹徹底底的清醒了。

 

那天是個溫暖的下午,客廳的地毯上有一股陽光的味道,棉被的媽媽和哥哥坐在餐桌前吃著點心,而棉被則雙手扶著一把餐桌椅,蹦蹦跳跳的說著話。邊跳邊說話,突然,棉被轉身看了一眼左手邊的位置,竟看見一隻黑色的大狗,虎視眈眈的躺在牆邊,一動也不動的卻足夠嚇傻了她。她大聲驚呼,媽媽和哥哥抬頭望著她,緊張的問她怎麼回事。棉被定下神來再次向左看去,卻只不過躺了一只哥哥的黑色大背包,裡頭裝滿了沈重的課本,筆記本,長長的背帶從旁邊延伸出來,活生生像條尾巴。

 

沒事,我沒事,棉被說。當下似乎真的沒什麼事。

 

 

但那天之後,某些事情就再也不一樣了。是明顯的,實質上的不同,能夠感受到的差異,而不是隱約的,隨著歲月增長而改變的那種,微乎其微的表情。好比教予小朋友“頭頂上有月亮“這個觀念,從此之後,月亮從無升為有。小朋友開始時常抬頭看著天空的月亮,並且確信那顆時圓時缺的發亮物體就是所謂的“月亮“。然而,在那之前,就算曾經見過這個物體,一般人可能自動的省略掉它的存在,並也不去追問什麼。所有的疑問都是從答案開始的。因為有了事實,一切的存在變的可疑。為何有月亮?為何我們不是月亮?自從在客廳看見黑大狗的幻覺之後,棉被時常問著自己。為什麼是黑色大狗,而不是黑色大貓?為什麼不單單純純的只是一只背包?為什麼不是裝滿落葉的黑色垃圾袋?

 

但不管怎麼樣,當下的確棉被就被灌輸了一隻黑色大狗的印象,並且那印象也足夠深刻到嚇壞了她。但那只是一個開始,許多事情只是一個開始。人生下來就是一個開始,直到死亡才算形體上的一種結束。在這之間任何的轉變都是另一個開始,依照你的態度來調整,例如得到一把菜刀是今後能夠“砍斷東西“的開始,依照你的意思去決定想要砍斷甚麼東西,再來評斷今後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作為結束。能確認的一點是,“思緒“這種東西的開始,是一種非常恐怖,自我生長的意識,而不是像菜刀那般想扔掉就隨時能扔掉的東西。思緒這種東西一旦開啟了,存在了,就再也不會消失,直到形體逝去的那一刻都可能還成功的存在某個地方,悄悄的進行思緒進化。很不幸的,那隻黑色大狗碰巧開啟了棉被思緒的某種開關,導致她大腦的某種部份開始運作。並不是說在那之前棉被是個毫無用處的女生,她也是個品學兼優,在父母眼裡的乖孩子,曉得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。只是思緒開啟了之後,世界就變的不像以前那般只需要遵守原則的單純了。就像一個東西出現了正反面,並不是說之前正反面不存在喔,只不過像個拆開的盒子那般,赤裸裸的一片形的呈現在你面前。

 

棉被開始看見很多隻黑色的大狗,出現在路邊,家裡,學校,任何你想像到的地方。但當然,這些都不是實際上的黑色大狗,而是猛看一眼的幻象而已。幻象也好,實體也好,只是d可信度時間的長短而已。棉被總在當下忍不住倒抽一口氣,發現那只是一團黑色的無害物之後,她就會深深的鬆一口氣,繼續向前走。這種幻象的存在,雖說只是她腦子輸送錯誤的訊息,卻十分的真實,並且輸送著極度不好的訊息。棉被原是喜愛大狗的女生,不管再醜再兇狠的狗也能保持著一般的態度面對。然而這黑色大狗的出現,她卻深深的意識到了不好的感覺,像天空突然添增了一朵黑漆漆的烏雲般,就算不下雨也是一種,極度不吉祥的預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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